醫生跟我說我只剩五個月能活的那天晚上,我還是煮了一桌菜,全是他和他媽愛吃的。他媽邊吃邊嫌,他低頭滑手機,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。我放下筷子問他:「如果我死了,你會難過嗎?」他皺眉回我:「大晚上的說什麼死不死的,很煩。」那一刻我忽然清醒。結婚八年,辭掉工作、沒有收入,把自己活成這個家的免費傭人。他不知道的是,那張癌症報告是假的。他更不知道,我手機錄下了他們母子計畫等我死、吞掉我爸遺產的對話。他看著…
診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。醫生把報告單推過來時,手指微微發抖——不是緊張,是那種見慣生死後仍免不了的、對命運的敬畏。 我只看懂了最後一行:胰腺癌四期,預計生存期五個月。 「通知家屬吧。」醫生說。 我走出診室,在走廊長椅上坐了很久。手機響了,是付靜婷。 「在哪?」 「醫院。」 「又去醫院?」他嘖了一聲,語氣裡全是耐煩,「妳天天往醫院跑,家裡的事不用管了?今晚我媽來,妳早點回來做飯。」 從頭到尾,他沒有問我在醫院做什麼。 我沒哭。只是站起來,把報告單疊好放進包裡,開車去了菜市場。他媽晚上要來,我得做飯。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,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蟹黃豆腐、蓮藕排骨湯,全是他和他媽愛吃的。他媽一邊吃一邊挑剔:排骨太甜、魚蒸老了、湯不夠鮮。付靜婷坐在對面低頭刷手機,偶爾抬頭和他媽聊公司的事,全程沒看我一眼。 「妳怎麼不吃?」他媽看了我一眼,「臉怎麼這麼白,是不是又不吃飯減肥?女人不能太瘦,不好生養。」 「媽,」付靜婷打斷她,「愛瘦就瘦,妳管她幹什麼?」 我放下筷子,看著對面那個男人。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——那不是對我笑。 「付靜婷,」我開口,「如果我死了,你會難過嗎?」 他抬頭看我,眉頭皺起來,那種「妳又來了」的表情:「大晚上的說什麼死不死的,煩不煩。」 他媽也白了我一眼:「吃飯說這種話,晦氣不晦氣。」 我笑了笑,低下頭繼續扒飯。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聽著身邊男人均勻的呼吸聲。黑暗裡他背對著我,中間隔著一道比太平洋還寬的鴻溝。 我想起二十二歲那年穿著婚紗站在他身邊,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二十四歲第一次發現他出軌,我去質問他,他連謊都懶得編,只說:「妳不滿意可以離。」可我剛辭掉工作,沒有收入,沒有退路,像一隻被養在鍍金籠子裡太久的小鳥,連扇動翅膀的本能都忘了。 二十六歲他換了第三個對象,我開始偷偷存錢。二十八歲他媽催生,連「不下蛋的母雞」這種話都罵出來了。他不知道的是,他兒子嫌我生完孩子身材走樣,會影響他的社交形象,私下跟朋友說要等玩夠了找代孕。 三十歲,我以為終於攢夠了離開的勇氣。然後癌症來了。 命運真會開玩笑。 我沒告訴他。不是想瞞,是覺得沒意義。他大概會「哦」一聲,然後繼續刷手機——也許會問一句遺產怎麼分配,但絕對不會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說妳一定要好起來。 那天之後,他開始頻繁出差。信用卡帳單寄到家裡,海南的酒店、三亞的餐廳、免稅店的女裝和珠寶——最後一筆是一條卡地亞項鍊,love系列,十八萬八。他連瞞都懶得瞞,大概覺得我不可能離開他。 一週後他要去馬爾代夫,十天。 「跟誰去?」 他動作頓了一下,繼續疊衣服:「林念念。」 他的新秘書,二十三歲,長得漂亮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上個月公司年會,她挽著付靜婷的手臂站在簽到板前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付太太。她倒是很會做人,看到我還甜甜叫了聲「姐姐」,好像叫得甜就能把小三兩個字叫成合法的。 「妳又翻我東西了。」他的聲音冷下來。 「你的信用卡帳單寄到家裡了。」 「所以呢?」他拉上行李箱拉鏈,直起腰看著我,語氣裡帶著我聽了三年的輕蔑,「妳打算怎麼辦?離婚?妳有錢嗎?有地方住嗎?大學都沒唸完就嫁給我,妳在外面能找到什麼工作?超市收銀員一個月三千塊,買得起妳身上的睡衣嗎?」 我看著他,沒有反駁。他又贏了——至少在那一刻,他是這麼以為的。 門關上後,我坐在客廳裡,手機亮了。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宮格照片,全是馬爾代夫的水屋、沙灘、雞尾酒。第七張是他和林念念的合影,她穿比基尼靠在他懷裡,配文四個字:及時行樂。 他不知道我能看到。或者說,他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看到。 我翻到最後一張照片,做了一個決定。我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 「趙律師,上次我諮詢的那個案子,可以開始準備了。」 趙律師的聲音沉穩克制:「林小姐,您確定現在啟動嗎?一旦開始凍結資產,您先生會收到銀行的簡訊通知。」 「現在。」 掛了電話,我靠在沙發上,仰頭看著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。前年聖誕節付靜婷買的,說是義大利手工水晶,價值三十萬。當時我感動了好一陣子,後來才知道,同一天他給林念念也買了同等價位的手鍊,收銀條隨手塞在西裝口袋裡,乾洗前被我翻了出來。 三十萬的吊燈亮了兩年,照著我一個人吃晚飯。 我關了燈。 三年前我爸過世,留給我的華貿集團三十七%股權、六套房產和一筆現金信託,全被付靜婷以「幫妳打理」為名轉到他名下。但他沒仔細看過我爸遺囑的附加條款:那些股權有鎖定協議,實際控制權必須在直系血親手中。一旦我死亡且無子女,股權自動回歸董事會,而不是由配偶繼承。他簽的那些文件,在法律上全是廢紙。 至於那份癌症報告——是我讓閨蜜偽造的。她在仁和醫院檢驗科工作,除了我的名字、年齡、病種和分期是真的,其他數據全是照著胰腺癌晚期典型數據手動改的,任何非腫瘤專科醫生都看不出破綻。付靜婷連感冒藥和胃藥都分不清,更不可能看出問題。 我把報告單放在客廳茶几上,用玻璃杯壓著。 一週後,付靜婷回來了。馬爾代夫的陽光把他曬黑了兩個色號,整個人容光煥發,像一隻剛吃飽的大型貓科動物。他換拖鞋時看到了茶几上的報告。 「這什麼?」他拿起來掃了一眼,先是漫不經心,然後眉頭皺起來,表情變了。 「真的假的?」 「真的,晚期,五個月。」 他放下報告單,沉默。我觀察著他的每個微表情——眼睛眨兩下,喉結滾一次,左手無意識地搓了搓褲縫。這是他在算帳時的習慣動作。他不是在算我還能活多久,他是在算我死後他能拿到多少。 然後他笑了,很淡,嘴角只彎一下就收回來了。他想明白了:五個月,很快的,忍一忍就過去了。他不用付贍養費,不用打離婚官司,連甩掉我的藉口都不用想——只要等我嚥氣,所有資產就名正言順全歸他。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,動作敷衍得像在拍一個即將離職的同事:「好好養病,別想太多。」 然後他上樓了,樓梯間傳來他給林念念發語音的聲音,壓得很低,但回音把他的每個字都送進我耳朵裡:「沒事,一個好消息,晚上出來吃飯,我跟妳細說。」 他哼著歌上了樓。哼的是婚禮進行曲。 隔天傍晚,我從超市回來,在樓梯上聽見他們母子在客廳說話。我的名字飄進耳朵裡,我停住腳步。 「她那病真是癌症?」他媽壓低聲音。 … Read more